2014年05月21日

那株千年银杏 我看你来了

  早就听闻有这样一棵古树,一直无缘亲见。最早,是在翻阅大邑县志时看到这样的记载:“林内有一树兜,直径5.5米,兜围14.9米,相传主干毁于明代,树兜周围生9株子树,除1株胸围60公分外,其余8株胸围均在1.25米至2.1米。据林业专家鉴定,银杏古桩约有千年树龄。”它生长于大邑县乡的白岩寺门前。白岩寺,因其位于一块巨大的白色沉积岩下而得名。该寺是一座颇具神秘色彩的藏传佛教,据说在东汉永平16年,由印度高僧迦叶摩腾、竺法兰二尊者创建,后因惟印杖锡于此,在此精勤修法,终成大道,并建立金刚道场,白岩寺遂名扬天下。

  那棵树,我无数次它,分明是一棵树,一树九子、九株同根,它们高大繁茂,相依相偎,亲如兄弟姐妹。盛夏,生机蓊郁,手拉手擎起葱茏翠盖;初冬,满树金黄,在风里相互,片片落叶飘飞如蝶,地上堆积厚厚一层,华美热烈,又安静无语。醒来总有些怅然,人与树,也是要讲的,多年过去,我与这棵树,竟始终未曾谋面。

  有一年,陪朋友前往白岩寺,汽车从乡村公拐进一条村道,开到尽头,停车,开始徒步登山。彼时,朋友身染沉疴,已相当虚弱,走一段山便气喘吁吁,无力继续前行,于是,我陪他在旁坐下,等他抽一支烟,歇息一阵慢慢返回。遥望不远处的山上,一陡的险峰雪白耀眼,的确如传说所言,像座椅的靠背,而两边的山梁披着绿荫,缓缓而围,像是座椅的扶手。记得那时刚入秋,满山银杏树尚未泛黄,层层叠叠的绿海里露出白塔的一角,还有的黄墙红瓦和五彩经幡,更添了一些神秘,让向往之。而那棵九子银杏,像一位者隐在山林里,近在咫尺,却终究未曾得见。回来不久,朋友过世了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去过白岩寺。

  转眼又过了几年。仿佛在一夜之间,白岩寺、九子银杏忽然火起来了。一群摄友无意中发现了这绝美之境,多角度拍摄的照片展示了它的奇美绝伦,照片流光异彩,在网上迅速传开,一时,白岩寺成了旅游热点,为一睹千年银杏的风姿,人们扶老携幼争相前往,狭窄的山人满为患,人来车往,异常热闹。我一次次起心动念去看它,终未成行,人太多了。年岁渐长,越来越喜清静,想起那份熙来攘往的热闹,便望而却步。

  不料,今年无意中居然成行,因缘是参加一个活动。一上,我缄默不语,在心里反复念叨:“老银杏,我来看你了!用了整整10年的等候与期待,我终于来看你了!”

  走进山谷,我内心充满喜悦。目之所及,满山是树,尤其以银杏居多,一树树黄叶,一树树耀眼明亮,像花朵一样灿烂,给人无尽的温暖。那棵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正如梦中所见,九子同根,手拉手、肩并肩,形成树林,每一棵都高大繁茂、直耸云端,气场极为强大。无风时,沉静安详,如禅定的僧人;起风时,枝叶婆娑,无数金叶漫天飞舞,如天女散花,蔚为壮观。该用怎样的语言描述我那一刻的心情?可以说震撼到失语,我只知仰望这棵树,从不同角度与它对望。树下人很多,人们向它膜拜,拍照留念,“咔嚓”的快门声不绝于耳。我长久凝望着它,如一句歌词所言,“我的眼里只有你”,人声逐渐消退了,四围寂无一人,只有一座连一座的山,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延向远方,直到天边的一抹青黛,隐隐约约,似有还无。

  仿如一个者,古银杏站在那里,俯瞰着,慈悲、淡定,不喜不悲,它以千年不变之姿,默默俯瞰着一切,接收着一切。我的到来,就像一只鸟飞进山林,像一粒微尘落进土地,对它而言,是多么不足道,又或者,我来或不来,它早已知晓其中的秘密。人有多少沧桑变化,老银杏都一眼一眼地看着,风霜雪雨,寒来暑往……我的脚踩在层层厚厚的银杏叶子上,看到自己的影子,我拍了一张照片,感觉自己也成了薄薄的一片叶子。